创世伙伴资本周炜:中国千禧一代将成为全球最庞大的移动支付消费群

weizhouchinacreationpartners-1024x753

对于周炜来说,在他的风险投资职业生涯中,他已目睹了中国发生的种种巨大变迁。

“当我刚从大学毕业的时候,大多数同学都被分配到半导体相关的领域工作,因为我们学的是物理电子技术专业。但他们后来都相继离开了这个行业,因为发展的空间非常少。不过,我认为现在是重新关注和投资这个领域的最佳时机。”创世伙伴资本创始主管合伙人周伟于两周前接受中金投X采访时表示。

诚然,在人工智能及其它深度科技领域的核心研究方面,中国企业仍落后于硅谷。但周炜认为这些领域已经有了许多积极的进展,正为像他这样的VC们创造着新的机遇。

“过去十年里,我们对深度科技领域的投资不是很多,因为收益并不可观。如今,我们看到了人工智能在中国的兴起。即使还没达到谷歌的先进水准,但中国发展人工智能的优势在于中国群众甚至政府对新事物的接受速度‘快得惊人’。这种高接受度使得新技术能够更容易、更迅速地在中国实现商业化应用。”

比如,创世伙伴资本最近投资了一家低速无人驾驶解决方案公司CowaRobot(酷哇机器人)。这家公司已推出了一款无人驾驶的智能环卫清扫车,并在湖南长沙进行了道路清扫实测。中国大约有300座人口过百万的城市,这种机器人产品会有大规模商业化的潜力。此外,创世伙伴资本还在关注中国的私营火箭投资,这在几年前还是不存在的。

2007年,周炜加入凯鹏华盈中国基金,专注于互联网、无线技术、新媒体、互联网金融等领域的投资。他发现,中国千禧一代的消费行为正创造着新的投资机会。

“过去,我们一直在寻找有潜力发展到2亿或3亿用户的公司,我们不太愿意投资那些目标用户数在1亿以下的公司,因为规模太小了。如今,即便一家公司的目标用户数只有3000万到5000万,它仍然可能是非常赚钱和有价值的。”周炜以此来解释中国当下的年轻一代会在网上消费任何他们喜爱的东西。

验证这一趋势最好的例子就是周炜曾投资的音频分享平台喜马拉雅FM。2017年12月的“知识狂欢节”为这家公司总共带来了1.96亿元的收入。为在线内容付费,这在过去是无法想象的。周炜还提到了另一件能说明这一转变的例子,如今中国工人会把他们月收入的三分之一都花在手机娱乐上。而在过去,他们往往会把大部分工资存起来再寄给家人。

创世伙伴资本于2017年先后完成首期15亿人民币基金的募资和美元基金近亿规模的首次封闭。

请继续阅读下面的访谈问答实录(略有修改编辑)。记得在iTunes商店内订阅中国金融播客,或订阅中国金融投资网每周简讯。此外您还可以订阅中国金融播客的Youtube频道优酷频道

问:您认为目前哪个行业的投资前景最好?

答:可以说,如今每个月都有不同的“热门领域”,而且变化非常快。对于我们来说,首先关注的是未来几年的宏观趋势,而不是具体的领域。比如,我们在大约两年前就感觉到,中国年轻一代在重新定义消费,尤其是互联网消费方面,发挥着更重要的作用。

例如,我们投资的中国最大的音频分享平台——喜马拉雅FM。付费订阅为喜马拉雅FM带来了营收的快速增长。过去,我们从未想过中国消费者会为数字内容付费,那时我们预测可能会在未来5年里逐步普及,但事实上(内容经济的到来)比我们现象的更快,更早。

问:要向那些不太熟悉这个产品的(国外)听众介绍下,喜马拉雅FM相当于中国版的苹果播客。用户可以在该平台上收听到各种音频内容,包括脱口秀、广播节目等。

答:是的,提供一切可能的内容。实际上,播客在国外已经发展很长时间了,但这种模式在中国比在其它国家发展得更好。喜马拉雅FM于2013年正式上线,2014年完成了两轮融资。那时,他们只有400万的用户,如今已经发展到了近6亿用户。

问:6亿中国人?!

答:是的,几乎占中国人口的一半。该平台活跃用户的日均使用时长约达119分钟。有一点可以向你证明中国用户消费行为的转变。这家公司在2017年12月进行了为期两天的会员推广活动,总共获得了1.96亿元的收入。这与我们那个年代非常不同,以前人们都认为互联网上的一切都应该是免费的。中国年轻一代的消费行为与美国、日本的同龄人相似。他们在网上消费任何他们喜爱的东西。而事实上,中国年轻人使用手机支付的比例比美国还高出很多。

问:对此您能给出具体的数据吗?

答: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我调查过一家WiFi服务商,他们为富士康等企业提供免费的宿舍WiFi。在他们所服务的企业中,有几家企业员工数超过5万的,全是些20岁出头的年轻人。这些工人每天花在手机娱乐上的时间长达6至7个小时。

在那些往往建在偏远地区、没有其它娱乐服务设施的厂区,手机就是工人们唯一的娱乐工具。他们的月薪可能在5000元左右。但令我们惊讶的是,他们中的一些人会把三分之一的薪水花在手机娱乐上,比如购买虚拟产品,游戏付费等。

在中国,还有许多新的娱乐付费模式。譬如,中国最先出现了网络直播打赏。美国人在网上的绝对消费额可能会更高,但中国的人口基数要大很多,且年轻人的上网时间也越来越长。因此,中国将成为虚拟世界中消费最多的国家。许许多多行业会从这一趋势中获利,这也是我们未来寻求投资目标的方向。

问:但是,如果喜马拉雅FM已经拥有了如此庞大的用户群,那么其未来的增长点会在哪?

答:他们的业务仍在扩展,未来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海外布局也在进行中。不过说实话,将用户增长作为核心业绩指标在中国已经有点过时了。

过去人们不指望互联网公司能赚钱,公司的价值主要体现在用户上,而非盈利能力。但在如今的新趋势下,我认为中国互联网企业的盈利能力终于回来了。因此对于喜马拉雅FM来说,即便他们的用户增长几近饱和,他们的收入和利润依然能增长很多年。

问:中国年轻一代更愿意在网上消费,接受虚拟商品。这对创企来说意味着什么?

答:如今,在数字世界中服务于这批新兴消费力量的创企会有更大的机会实现盈利。这些企业可以在没有任何外部资金支持的情况下生存和发展。这与过去的情形大不相同。比方说,过去的互联网教育公司即便再努力就是赚不到钱。

我们看到的另一个大趋势是年轻一代的品味在变化。上一代消费者喜欢欧洲的奢侈品,但如今的年轻人更喜欢中国本土的“网红”品牌。这也为消费品公司在中国重新树立品牌形象或打造新品牌创造了机会。比如,当下涌现出许多新的奶茶和咖啡品牌,虽然这个市场已经非常拥挤,但它们却能像野火一样迅速流行起来。

问: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消费升级”,消费者的品味正变得越来越复杂?

答:或者我们应该说,这只是年轻一代觉得他们父母一辈人的品味过时了。每隔20年需要一批新的消费品牌诞生。比如,我儿子就认为Nike不是一个很潮的品牌,因为他老爸天天都在穿。对于他来说,这个牌子就是过时的。他喜欢Under Armour,因为我没穿过这个牌子。年轻一代的心理就是他们能更自由地表达自己。而且,他们更喜欢个性化的东西,希望与众不同。伴随着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发展,互联网能为消费者带来更个性化的服务和产品,这将为创企带来许多新的机遇。

问:您目前正在寻找哪类公司进行投资?

答:过去,我们一直在寻找有潜力发展到2亿或3亿用户的公司,我们不太愿意投资那些目标用户数在1亿以下的公司,因为规模太小了。如今,即便一家公司的目标用户数只有3000万到5000万,它仍然可能是非常赚钱和有价值的。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开始重新关注和投资垂直内容平台。我们投资了国内最大的音频内容平台喜马拉雅FM,以及短视频平台秒拍的母公司一下科技。我们不久前还投资了动次。它是一款可以让不同地区和时区的人们在一起创作歌曲的互动音乐短视频APP。它的市场非常小。这种应用放在过去是不会赚钱的,但现在非常活跃,因为用户开始为内容付费,内容就能产生收入。

问:在调查中,您还发现了哪些值得投资的市场?

答:我们发现的另一个趋势是新技术不断在中国兴起。过去我们总是被美国同行批评,说我们总投资那些抄袭他们商业模式的“山寨公司”。而从2011年到2012年,我们开始看到中国造就了许多新的商业模式。而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技术创新,中国的创新力会越来越强。

我以前是学技术的,在半导体、物理学和电子科学方面比较有经验。过去十年里,我们对深度科技领域的投资不是很多,因为收益并不可观。如今,我们看到了人工智能在中国的兴起。即使还没达到谷歌的先进水准,但中国发展人工智能的优势在于中国群众甚至政府对新事物的接受速度‘快得惊人’。这种高接受度使得新技术能够更容易、更迅速地在中国实现商业化应用。

问:不过现在,中国应用型的人工智能公司已经有几家影响力较大的企业了,而且估值都挺高的。您不会担心这个领域的最佳投资机会已经过了吗?

答:事实上,并没有。人工智能的妙处在于,即使是最先进的技术也不能应用于所有领域,因为每个行业都是特殊的。用现实生活中的数据去训练它是非常重要的。我经常打一个比方,中国的人工智能就像是一个智商平平的孩子,而硅谷的人工智能就像是神童。然而,中国的人工智能早早地就能出现在大街上,学习一切有用的信息,而硅谷的呢,依然坐在实验室里,很少接触外面的现实世界。我仍然相信中国二线的人工智能企业会有很大的发展机会。

问:您会关注人工智能芯片吗?现在政府正鼓励对人工智能芯片领域的投资,也出台了许多支持智能芯片行业的举措。

答:是的,我们也在关注这个领域。不过目前我们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应用层面。我仍然相信垂直领域会有更多机会。比如,我们刚刚投资的先声教育,他们是一家专注于将语音识别技术运用到在线英语教育领域的人工智能公司。他们非常专注于这个领域,而且做的很好。

再回到人工智能芯片这个问题上来。当我刚从大学毕业的时候,大多数同学都被分配到半导体相关的领域工作,因为我们学的是物理电子技术专业。但他们后来都相继离开了这个行业,因为发展的空间非常少。不过,我认为现在是重新关注和投资这个领域的最佳时机。

不过半导体产品的生产周期非常长。而且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和对技术的深刻了解。我们现在正评估几家垂直领域的机器人技术公司,以及一家传感器相关的公司。

问:除了人工智能,您还在关注哪些深度科技?

答:无人驾驶也很有前景。两周前,我们投资了一家叫酷哇机器人的公司。(事实上)美国的无人驾驶技术要比中国先进很多,但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酷哇机器人主要专注于低速无人驾驶解决方案。这家公司已推出了一款无人驾驶的智能环卫清扫车,并正在长沙进行道路清扫测试。在中国,我们寻求的是拥有大规模商业化潜力并能立即发挥(社会)影响力的技术。这家公司还与新秀丽公司合作推出了一款智能行李箱。

问:据我说知,他们另一款产品可能是智能跟随婴儿车?

答:这有点难,因为只要出现一次事故就惹大麻烦了。对于我们来说,这笔投资反映了我们的观察,就是无人驾驶仍可能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实现商业化,但低速无人驾驶车在中国却有许多大规模应用的可能性。

问:这家公司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答:监管。即使是低速无人驾驶车,也存在着安全隐患。长沙是中国第一个尝试这种智能清扫车的城市。为了实现普及,这家公司还需要解决监管和安全问题。酷哇还在扩大产品线,另一个可能推出的产品是机器人“服务员”。

问:您认为这家公司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可观的收入增长?

答:去年这家公司已经获得了收益。由于现今各级政府正积极寻找可以部署于城市中的先进技术,实现重大的收益增长是很有希望的。而在若干年前,情况并非如此,因为那时候政府官员只关心GDP。如今,受创新和绿色GDP理念的驱动,这些技术对政府的政策落地很有帮助。

问:您认为目前中国风险投资者在投资中国创企的时候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估值过高?与财力雄厚的政府基金相竞争?

答:一直以来我关注的都是早期投资,这个阶段的估值都相当合理,尤其从美元基金角度来说。当前面临的问题是,对于成长期和较后期的企业来说,随着大量资金的涌入,估值确实有点疯狂了。

比如我们之前投资的一家公司,这里不方便说出其名称。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大批投资者试图用高出10倍的估值去投资这家公司,而且还有一家巨头考虑收购它。如今中国的科技巨头们都非常有野心,并且以一种主导者的心态转向早期投资。这对风投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处在于巨头给了我们快速退出、获得丰厚回报的机会,但这也意味着风险投资者可能没有机会像以前那样与被投公司一起成长的过程。

关于周炜:

周炜先生是创世伙伴资本的创始主管合伙人。在创立创世伙伴资本之前,周炜先生曾参与创建了KPCB中国基金并担任主管合伙人,主要专注互联网、无线技术、新媒体、互联网金融等领投的投资。更早之前,他曾在电子支付解决方案企业上海瀚博科技公司和实达电脑集团担任高层领导。